LaChasseAuxPapillons

【撒米】Love in Depression (Part 1)

Miyako:

又名《大萧条时期的爱情》、《华尔街:真爱永不眠》、《霸道总裁之先婚后爱》(呸)。

春节前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做大银行家加隆的原型考据,看了罗恩·彻诺《摩根财团》的前两篇,最后憋成了两百字不到的“大银行家加隆·席德拉肯成名史”(并没有这种东西)。这是一本时不时会突然跑偏的书,专业性极强,对背景知识要求极高,当消遣看或许挺有意思,但要读懂十分累人——至少十分累我,既然如此不多写点什么感觉可惜了。

主情节原型来自于佩科拉听证会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出台。真实情况是摩根财团过于自负,在听证会中惨败。当然了,其自身确实存在一堆把柄,毕竟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但这个时候需要有人来为大萧条背锅,他们很不幸成为了罗斯福拿来安抚群众的道具。

一次写不完,不过还是短篇。撒米的年龄不具体设定了,至少在三十代后半和前半,国籍问题也忽略。人名方面,双子、米罗和大小艾的姓是在世界人名翻译大词典中Gemini、Antares和Leo三个词(我很震惊它们居然真的都可以拿来当名字用)的前后选择了我看到过的源自英语的姓,打酱油的美衣小姐直接用了原来的名字。

(本来打算情人节之后再发的结果某人一定要看……)


Love in Depression


1933年5月22日。

尚未完全入夜的天空有着和最优质的钢笔墨水一样高贵的深蓝,头顶神秘的黑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将逐渐覆盖整个天际,但靠近地平线的一侧此时还泛着淡淡的粉红。只是这片天然的美丽被卡尔顿酒店人工制造的金碧辉煌完全盖过了风头。当公路以奶农们大声的抗议为背景音,随着运送车辆的前行被染成一片白色,这座奢华的酒店却还保留了爵士时代纸醉金迷的遗风。

数不清的人将宽敞明亮的正门围得水泄不通,著名财经报纸的首席记者和三流八卦小报的主编推推搡搡,护着自己的相机争抢地盘,好奇的群众在他们后面探头张望,活像一群伸长了脖子的公鸡。这些人可不是来欣赏酒店华丽夜景的,他们正在等待华尔街最负盛名的银行家们,他们不仅在银行业呼风唤雨,甚至连最傲慢的政客也不得不在他们面前咬牙切齿地低下骄傲的头颅。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高喊了一声,一队黑色的福特轿车出现在了街角,疯狂的人群立即一拥而上,镁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安保人员努力地试图维持秩序,但毫无用处。汽车极其缓慢地前行,短短几十米的路程用了十倍于以往的时间才走完。面无表情的保镖近乎无礼地推开靠得太近的记者,车门终于打开,美国银行业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格梅罗家族第三代领导人撒加·格梅罗率先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仪表堂堂,不论何时都保持着处变不惊的稳重姿态,是最深不可测的金融巨子。

“格梅罗先生,请问您对这次附加的听证会有什么看法?”

“佩科拉律师称他发现了十分重要的疑点,您对此作何回应?”

“您认为格拉斯参议员和斯蒂格尔众议员的联合提案会对银行业产生怎样的影响?”

“有人说总统在财政部任用了大批格梅罗银行的人,这是真的吗?”

“……”

在一片嘈杂的提问中,撒加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虽然最后一个是明显的造谣,他痛恨任何人把他和总统说成利益共同体。他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然后在保镖的护送下快步向酒店大堂走去,只在进门前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以确认他最信赖的左膀右臂米罗·安塔尔没有落下。和注重内部事务的神秘的撒加不同,米罗是一位拥有外交官风采的银行家,他善于交际,使格梅罗银行在社会上大放光彩,以至于华尔街上流传着“撒加先生对米罗讲话,米罗先生对人民讲话”的说法。他总是带着愉快的表情,似乎是在表示亲切,实际上却是在探究每一个和他接触的人。他紧密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仿佛一眼就可以把一个人看穿。他小心地避开记者们的围追堵截,不卑不亢地向他们微微点头致意,但撒加却比谁都明白那公式化的笑容里此刻满是疲惫与厌恶,只有在和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才流露出些许真诚的感情。

而人群的最后一个目标——同为格梅罗银行合伙人的艾欧利亚·伦哈特显然没有前两人那么沉得住气了。他黑着脸不耐烦地瞪着好事者们,匆匆跟上米罗,并肩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这该死的听证会要是再追加几场,我们真的得从后门走了。”价值2000美元一天的豪华套间里,卸下精英外衣的米罗懒散地半躺在沙发里,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翻阅着腿上厚厚的资料。茶几上,两杯刚送来的咖啡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如毒药一般发挥着提神的作用。格梅罗家族向来标榜透明公开,对内幕交易嗤之以鼻,撒加虽然很少直接和公众打交道,对自己的事情更是讳莫如深,但在重要场合,他永远选择堂堂正正地在众人的视线中进出,体现他们的经营之道。这一家族惯例不仅在它的成员中代代相传,在新闻界亦是如此,记者们十分高兴不用分散精力去堵侧门或是后门,就能轻松地捕捉到他们的目标。

撒加没有对米罗的建议发表看法,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扯开话题:“你很累了,米罗。”

“再累也得给你做预演,”他打起精神坐正,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你可是第一个接受问询的,如果你顶不住,我和艾欧利亚就都完了。”

撒加端起咖啡,苦笑了一下:“那我还真是责任重大。但是,米罗,这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这次的调查明显是蓄意针对我们,反驳就是狡辩,默认则是认罪,从一开始那个狡猾的二流律师就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退路。其实刚才进酒店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个被人围观的马戏团小丑。”

悲观却真实的自嘲让米罗一时接不上话,他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提振一下撒加的信心,可又觉得不论说什么都是自欺欺人。“你应该去告诉艾欧利亚,让他知道其实我们也只是在装模作样,这样他得到共鸣后说不定脸色会好看一点。他刚才那个表情要是上了明天报纸的头条,只怕那些排着队想嫁给他的姑娘们全都得吓跑了。”

撒加忍不住笑出了声。见他心情有所好转,米罗也稍稍轻松了一些,他摊开材料:“讨论正事吧。委员会肯定会提出许多尖锐的问题,首当其冲就是所得税,我们从股票亏损上大量冲销收入,你打算怎么解释?”

“这样做并没有违法,但是也仅此而已。”撒加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只能靠装傻来应对了。不甘心的米罗一次次想出理由,又一次次自我否决。已经放弃在这个烫手山芋上为自己辩驳的撒加没有在意他挖空心思编出的说辞,只是入迷地看着米罗表情丰富的俊脸,仿佛那比他捐赠给大都会博物馆的几千件稀世珍宝更值得仔细品味。

他不由得想起了他们针锋相对的第一次见面。

 

20年代的美国正值最繁荣的时期,大战刚刚结束,萧条尚未来临,清教徒的道德土崩瓦解,享乐主义大行其道。撒加的事业在这一时期登上了成功的顶峰。他的银行屹立于资本世界的中心,其他人望尘莫及。可就在他最风光无限之时,却传来了一个惊人的噩耗:他最得力的助手、合伙人之一的艾俄洛斯·伦哈特在度假时遭遇轮船事故,意外身亡。

火车班车向恩格尔伍德飞驰,那里有伦哈特兄弟十分喜爱的一处房产,但此刻只有他们年迈的父母在为英年早逝的长子痛哭流涕。艾欧利亚翻开刚才在站台上从报童手里买到的报纸,看到兄长去世的新闻紧挨着娱乐版被大肆报道,瞬间怒火中烧,如果不是最后的公德心还有效地约束着他,他真的很想把报纸揉成一团从车窗扔出去。坐在他对面的撒加也眉头紧锁,在哀悼好友之余,艾俄洛斯留下的职位空缺也困扰着他。虽然撒加开明地将权力下放给其他人,以一种潇洒的姿态掌管全局,但他骨子里一直恪守着家族保守稳健的传统,只有经过他严苛考核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合伙人,在他的麾下,合伙人素质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不会轻易让人进入他的企业,更何况是顶替艾俄洛斯这样亲信的位置。

在两人愁眉不展相对无言之时,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了车厢里:“……抱歉,能否请您让一下……谢谢……”

“米罗?”熟悉的声音让艾欧利亚转过了头。

“艾欧利亚,好久不见。你哥哥的事,我很难过……”

他们礼貌地交谈起来。米罗是艾欧利亚在恩格尔伍德的邻居。在这个充斥着不法投机和肤浅的乐观主义的时代,他却是一个自我奋斗式的人物。和大部分人一样,他出身普通,羡慕那些有钱人,但不同的是他从不感到低人一等。他努力地试图摆脱原本的处境,靠着奖学金进入了哈佛大学。毕业后他曾在《纽约时报》短暂任职,随后巧妙地利用报纸广告拯救了一家行将倒闭的进出口公司,并将它变成了自己的企业。这一神来之举引起了他的邻居,也就是伦哈特兄弟的注意,他们主动邀请米罗来家里做客,并很快成为了朋友。

“……对了,米罗,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银行工作?”在撒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陌生人时,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艾俄洛斯留下的工作上。艾欧利亚的提议有些突然,不过是认真的,他了解米罗的为人,认为他脚踏实地的作风很符合他们银行的气质,他的兄长生前也对他赞赏有加。

米罗笑了,换做别人听到这样的提议或许会满口答应,但他可不是那种削尖了脑袋往上钻的人,他有他自己的职业计划,更重要的是,“我连银行业最起码的知识都不懂。在我短暂的商业生涯中,只有我向别人借钱,而不是我借钱给别人。”

“很好,”一直沉默不语的撒加突然插了进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果断地拒绝来他的企业工作的人,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这就是我们要你的原因。像你这样无畏的借款人理应成为谨慎的贷款人。”

如果说艾欧利亚突兀的想法因为两人之间的友情而更像是一个善意的胡闹,那么撒加听上去不容置疑的语气则让米罗有些不高兴,“感谢您的好意,格梅罗先生,但我自己的企业才刚刚走上正轨,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人各有志,不是么?”他恰到好处地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米罗原本以为火车上的经历只是一段意外的插曲,就像小石块扔进池子里,不论激起了多大的水花最终都会归于平静,但他显然低估了撒加的执着。在从艾欧利亚口中了解了更多米罗的经历后,格梅罗家族年轻的继承人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将他招至麾下的决心,他直觉地认定了他就是他需要的人才。一个晴朗的早晨,当米罗踌躇满志地打算走进公司,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蛮不讲理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后排座位上的撒加摇下玻璃窗,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然后不容分说地将他强行带去了位于华尔街23号的银行。

这是一座由特罗布里奇和利文斯顿设计的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建筑。数年前撒加将这片土地完整买下时创造了有史以来房地产交易的最高纪录,而为了建造这座宏伟的大理石大厦,他甚至把田纳西州的一个大理石采石场买了下来。“格梅罗先生,请问您没有经过礼貌的邀请和预约就把我带到这里是想干什么?我承认我只是一家小企业的所有人,但我也有自己的日程安排,我今天有两个订单需要商谈,还要和刚刚签订长约的客户共进午餐,您这样擅自打乱我的行程会让我很困扰的。”撒加对米罗的抗议充耳不闻,只是自说自话地领着他把整栋大楼的角角落落参观了一遍,耐心地介绍他们的工作、理念、还有宏伟蓝图。最后,他指着紧挨着自己的办公室、原本属于艾俄洛斯的房间说道:“看见这间屋子了吗?它现在空着,我把它留给你,我希望几年后就能看到你在这里办公。”

如果说刚刚踏进大楼时米罗还有一肚子的不满,那么在全面地参观了银行的办公情况后,他真的心动了。华尔街23号的大门只向特定的客户敞开,初入商界的他自然无缘得见真实的情况。当然,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很多传闻,不过也只是置之一笑,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不需要太久就能在那里开上一个账户的。可现在,眼前一派繁忙的景象和他内心深处抽象的远大理想——成为华尔街最负盛名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虽然此前从未想过涉足这个领域,但他仿佛从熠熠生辉的炉火中看到了更远更美好的未来。他转向撒加,睁大了眼睛:“可我能做什么?我对银行业一窍不通。”

“你会有很多事情要忙,别担心,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就可以了。”

撒加满意的笑容和鼓励的语气让米罗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明显的憧憬和不安,他有些不甘心这么轻易就掉进了对方的陷阱,象征性地进行了最后的抵抗:“但我一直梦想每年能外出旅行三个月,在这里只怕不能实现了吧?”

“不,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我从不提倡一味地工作却不进行任何放松。想离开多久随你便,完全由你自己掌握。对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愿不愿意9月和我一起游览尼罗河?”

米罗没有让撒加失望,他遵循着他的安排从最基层开始脚踏实地地向前迈进,五年后,这位出色的天才就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正式成为了银行新的合伙人,搬进了离撒加最近的办公室。

 

安静的客厅里,米罗看着早已翻烂的资料,眉头紧锁,撒加则一直沉默着。米罗的合伙人之路并不顺利,他在大萧条中被推到了前线,从一开始就不得不肩负起最棘手的担子,几乎是在最艰难的经济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他们尽一切挽救崩溃的股市,并一度取得了成效,但最后依然不可避免地沦为了政治家们的牺牲品,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听证会明天才开始,但撒加已经能看到他们被各方谴责谩骂的场景了,即使米罗找到合适的理由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辩驳,又有谁愿意听?已经注定的结局又会发生改变吗?他站起身,关掉了天花板正中间闪耀的水晶吊灯,周围瞬间暗了下去,只剩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米罗困惑地抬起头,却看到撒加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头顶:“早点休息吧,我们已经‘预演’了三个月了,不是么?”

【撒米】Love in Depression (Part 3)

Miyako:

1935年8月。

在业务的抉择上,没有谁比格梅罗银行更加两难的了,因为它在两个领域都拥有无可撼动的霸主地位,抛弃任何一边都如同砍掉自己的一条手臂一样让合伙人们感到痛苦。他们尽可能拖延做出选择的脚步,期待法案能在银行家与政治家之间的拉锯中出现他们所期望的修改,然而,格拉斯参议员关于恢复存款银行从事有限的证券业务的提案遭到了来自总统的一拳重击,他亲自出面将其否决,并表示拒绝考虑进行任何修改,这浇灭了银行家们最后的希望。

格梅罗银行被依法禁止从事证券业已有一年了,总统的态度表明他们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性。撒加似乎也有意公布他的决定,他以休假的名义把合伙人和高管们召集到他在缅因州的庄园,但奇怪的是迟迟没有举行众人等待已久的会议,每天只是气定神闲地在一望无际的绿草地上骑马、去附近山上的树林里打猎、或者登上如同水上宫殿一般的豪华游艇出海吹风。怪异的举动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都不认为撒加只是单纯地在度假,但如果他不想说,那谁也没本事套出他的话来。终于在几天后,按捺不住的合伙人们集体拜托米罗想办法去探探他的口风。

“撒加,你现在有空么?我想和你谈谈。”整整一上午的露天烧烤结束后,米罗终于抓住了下午茶的时间把他堵在了客厅里。

“当然,你无论什么时候来我都十分欢迎。”他示意米罗坐下,叫仆人再取来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他们在小桌边相对而坐,茶水的热气衬得刚出炉的点心散发出更加甜腻的香味,要不是一阵微风吹入室内,让手边玻璃花瓶中新鲜采摘的茉莉带来了一丝清新,恍惚间米罗差点就沉溺在这悠闲的氛围中而忘记了过来的真正目的。

“银行业务选择的问题,你想好结果了吗?”听到仆人离开并关上门,米罗开口问道。来之前他曾想了好几种旁敲侧击的方法,然而当撒加微笑着邀请他共进茶点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这种无谓的客套,所以他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他们的疑惑。

撒加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才以一种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向米罗:“所以你就是大家推选出的代表了?”

“就算是吧,”过于随意的态度让米罗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们都知道这次不仅仅是来休假的。撒加,银行不仅是你的家族企业,也是我们用尽心力想要守住的资产,我们也对它有很深的感情。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你的决定,可你……”

“如果我说我真的只是想和你们一起轻松愉快地度过这个炎热的夏天呢?”

“你说什么?”米罗惊讶地睁大眼睛,而这幅表情让撒加更加铁了心打算戏耍一下他。

“你的问题太多了,米罗,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已经摸不清撒加到底在想什么的米罗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答道:“第一个。”

玩笑的表情渐渐褪去,撒加避开米罗直视的目光,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像是在做心理建设一样,然后才认真地重新看向他:“是的,我已经想好了,格梅罗银行会继续从事商业银行的业务。”

“商业银行?撒加,你没说错吧?”这个回答明显出乎米罗的意料。虽说在两类业务之间做出选择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在他以及大部分合伙人心里,它们的重要性并非刚好的五五开,米罗的感情颇为明显地倾向在投资银行上,而且他相信撒加也会这么想,所以在听到这个答案后,他真的怀疑是对方的口误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没有,我们会转型成为一家纯正的商业银行。”

“你疯了吗?还是被总统吓怕了?”米罗重重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我们是首屈一指的承销商,过去十四年来已经牵头经办了60亿美元的蓝筹公司和外国政府债券,还能带来各种抵押金融业务。我们在这方面的经验和信誉无人能比,还拥有最活跃的外交能力,可你现在居然想放弃?”

“米罗,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先让我说完!”气恼不已的他甚至无礼地拍掉了撒加向他伸来的手,“你不觉得信用证、贷款、外汇和股票过户这类业务对我们来说太平淡寡味了吗?被大通和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裁掉的债券部员工一起成立了第一波士顿,高盛、雷曼兄弟也都选择了投资银行,可你呢?如果没有证券业务,银行业务会很快枯竭的,你打算让我们主动让出华尔街最高的王座,然后像个毫无生气的干瘪老人一样看着别人一点一点抢走原本属于我们的荣耀?撒加,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知道听证会让你蒙受了巨大的屈辱,也清楚现在证券市场的确不景气,可你,金融界最响亮的名字,难道因为这点挫折就打算止步不前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目光短浅,你身为大银行家的雄心壮志都到哪里去了?”

他几乎是怒吼着说完了最后几句,不得不进行深呼吸来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撒加并没有介意他的态度,只是任由他大声发泄着心中的不解,然后柔声问道:“说完了吗?可以轮到我了吗?”

米罗看着他依然平静的脸,不明白为什么上面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而察觉出掺杂其中的苦涩后,他突然意识到或许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才让撒加不得不放弃。

“我问你,我们银行现在一共有多少员工?”

“425。”

“如果我放弃了商业银行这种劳动密集型业务,我需要在失业率高达20%的现在裁掉多少人?”

米罗无话可说了,因为这个数字是惊人的400人。

“你说的都对,我都明白,但我不能做出裁掉九成以上的员工这种事情,长久以来他们为银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绝不能这么做。而且,我只说了‘格梅罗银行会继续从事商业银行业务,’有说过就此和证券交易划清界限再也不涉足其中吗?”

“你……”米罗似乎猜到了他的计划。

“我会分离债券部的人,然后成立一家新的投资银行,交给愿意经营的合伙人负责,这样我们就不会失去任何老客户,然后有朝一日,等到法案被废除,两家企业就能重新回到一起。所以,你的第二个问题,这是我们以格梅罗银行合伙人的身份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了,你不想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么?”

撒加并没有发昏,米罗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却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你不亲自去负责新成立的银行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家族企业,在我出生之前它就已经在了,承载着几代人的心血,就好像……一直都是我的一部分生命一样,我不能丢下它,那会让我良心不安。米罗,这种感情是你永远体会不了的,当然,你也不需要认同。”他又一次抬起手,轻轻搭在米罗的肩膀上,这一次没有被推开,“至于你,是去是留,只管做出你认为正确的决定,不要顾忌任何人,包括我。”撒加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就一定可以留住米罗,但从刚才的话中他明确地感受到了他对证券业务的偏爱,更重要的是,他本就认为米罗是新银行负责人最好的人选,他对此深信不疑,即使他愿意留下,撒加也会把他撵过去。

已经冷静下来的米罗对自己刚才的话非常懊恼:“我要为自己的态度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再去提那个该死的听证会让你重新想起那些烦心事。”

“没什么,我早料到你会是这种反应,不过……”撒加歪着头,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还是比我想象中更过激了一点。什么叫我被总统吓怕了?米罗,总统是有任期的,而我只要不犯下大错,接下来二十年、三十年,都将继续是华尔街一流的银行家,我为什么要去怕他们?”

米罗的表情十分尴尬,撒加继续装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说道:“我最得力的合伙人居然对我产生了这么深的误解,实在是让我有些伤心。作为赔罪,米罗,你得留下来陪我继续今天的下午茶。”

“呃……那个……对了,我和艾欧利亚约好了一会儿要去打松鸡……”

“不可以。”

 

1935年9月5日下午4点,华尔街银行界的领军人物格梅罗银行正式分家了。撒加站在狭长的会议室尽头,在墙上肖像画中父亲的注视下,向记者们宣布米罗·安塔尔和另两位合伙人将带领原债券部的员工组建新的公司——格梅罗-安塔尔投资银行,从事证券业务。尽管一些竞争者和政治家指责称他违背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实质,只是在玩文字游戏,但新的投资银行依然作为恢复繁荣的征兆而得到喝彩,也成为恢复华尔街信心的强心剂。

米罗在记者们的簇拥中,以信心十足的语调展望着新公司和证券业的未来。撒加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中流露出越来越多的不舍,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似乎紧紧掐着他的咽喉,让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十一年间对米罗日积月累的感情。

 

投资银行开业前一天,米罗悄悄来到了华尔街23号。他的办公室里大部分的文件和物品已经派人搬去了不远处的新公司,他在那里的新办公室已经布置完毕,甚至比撒加在这里的房间还要大上一圈。突然空旷的环境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他慢慢地走到椅子边坐下,将明天发言所需的几页草稿叠好放进包里,然后小心地拿起了手边的派克笔。漆黑的笔杆拥有黑曜石一般沉稳的光泽,镀金的装饰完美地衬托着拥有者尊贵的地位。这是六年前搬进来的第一天撒加送给他的礼物,也是现在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件私人物品。米罗没有让搬运公司的人代劳,因为这支笔记载了他所有宝贵的经历和回忆,陪伴他度过了大萧条的一个又一个风浪,他要在最后亲自将它带走。他轻轻抚摩着光滑的笔盖,带着怀念的表情,嘴角不经意间扬起。正当他准备把它收起来时,突然发现撒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外面,倚在门框上含着微笑看着自己。

米罗颇为意外:“你怎么来了?今天可是星期天。”

撒加走到他身边:“你是我招进来的,现在要走了,于情于理我都得送送你。”

一想到自己刚才毫无防备的表情尽数落入了撒加的眼中,他不免有些慌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很简单,你的仆人是我的管家的外甥,他告诉我你来公司了……如果打扰到了你的独处,请原谅。”

“没有,”米罗连忙摇头,“我很高兴。”他仰头仔细地凝视着他的引路人,时间并没有在那张俊美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挫折反而让他更加气度不凡。有那么一瞬间米罗真的很想再劝他一次,把商业银行留给别人,和他一起去新的公司,他是华尔街的王者,那里才是真正适合他的地方。但撒加脸上毫不后悔的神情让米罗把话咽了下去。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没什么。”米罗笑了,正如撒加所言,他永远理解不了那份在家族成员中代代相传、深入骨髓的保守,而且他们都是执着的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但他相信他们都会有更好的未来,会在各自的领域里继续一往无前,直到重新回到一起的那一天。

他们离开办公室,走过长长的楼梯,来到宽敞的大厅。米罗停下脚步,抬起头,装缀着1900颗水晶片的光彩夺目的路易十五吊灯在头顶熠熠生辉。他想起了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时候,万般不情愿的自己站在这盏华丽的吊灯下,忽然感到充满了自信,还有传统的万鼎千钧之力。而现在,过去即将翻页,明天开始会有新的挑战等待着他。他看向撒加,后者似乎也颇为怀念地仰着头。他选择了开拓,撒加选择了固守,他们终于还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米罗却从未感到他们如此亲近。

“我们是不是该拥抱一下?”

撒加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但下一秒就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抱紧了他,这样的反应有些出乎米罗的意料,一时间似乎都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但米罗能从他们过快的心跳里感觉到这个已经不属于礼节性的拥抱中多了其他不同以往的感情。他有千言万语想对撒加说,感谢他将自己带入了波澜壮阔的银行家世界,他的倾囊相授,不安时的鼓励,挫败时的安慰,成功时的赞赏,还有对自己决定离开的理解和尊重,他有多庆幸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一个如此了解并且关心自己的人。但平时能说会道的自己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像不论什么样的话语都是那么苍白无力,最终只是化为了一个拥抱的邀请。

而撒加的回应让他明白,这不是他单方面的感受。

米罗收拢手臂伏在他的肩头,任由他们不言而喻的感情在此刻静静地宣泄,仿佛时间都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一个什么都可以说出口的年代。

【撒米】True

Miyako:

用app刷出觉得好写的关键词(情书、好久不见、亲吻),加上水哥改编翻唱的True(吃我安利
http://www.xiami.com/song/1772176204),再加上某隐藏关键词(就在正文里十分难猜猜出有奖),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撒米】True


 


“米罗:


穆调到希腊轮岗半年,你休假回国的时候一起聚聚吧!


PS: 允许带家属^_^


——艾欧利亚”


 


将近深夜却依然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一封简短的邮件让刚才还两手在键盘上飞舞的米罗停下了动作,漂亮的眼睛隔着防蓝光眼镜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几十个单词愣了神。右下角的时间跳到22点,自动控制的日光灯准时地暗了下去,办公室顿时一片漆黑,只有显示器的光芒照在米罗的脸上,让他看上去有些苍白。他摘掉眼镜,脱力一般地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纤长的眼睫随着视线一同垂下,微微颤抖着,仿佛所有的工作热情都被这封平淡无奇的邀请函瞬间浇灭了。他撇了撇嘴,重新趴到电脑前,节约地给艾欧利亚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关掉电脑,离开办公楼。


他安静地坐在末班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在玻璃窗上茫然地看着依然车流如织的马路,忽然觉得车灯的光芒怎么那么刺眼,让他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一定是电脑用太久了,米罗自我安慰道,但微启的双唇间却无意识地飘出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


“撒加……”


 


撒加和米罗是在社区志愿活动中认识的。当两人还只是普通的点头之交时,米罗就对这位年轻有为的高级白领很有好感:名校毕业,进入名企,事业一路顺风顺水,待人有礼,即使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社区服务项目他都能面带微笑不加推辞地完成……在不到二十的米罗眼里这简直就是理想的人生轨迹,他一直盘算着该怎么和他套套近乎,好请教一些职业发展的建议,当然,如果能让他推荐一个什么实习岗位让自己的简历看上去更光鲜一些就更好不过了,毕竟工作越来越不好找了。


机会很快落到了他的身上,某天,工作站的工作人员拜托他们把几只流浪猫送到动物保护中心。不过私心得逞的米罗还没来得及和撒加搭讪,就发现他的同伴似乎非常不擅长应付小动物,偏偏那几只小家伙好像特别喜欢他,不肯安分地待在纸箱中,一个劲地要往撒加怀里钻。终于,当撒加又一次把车停在路边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之后,副座上的米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撒加没有生气,只是抱起一只金黄毛色的小猫放到了米罗的头上:“我觉得你们挺像的,你要不要把它带回家?”


米罗手忙脚乱地从猫爪底下拯救着自己的头发,看到撒加一贯温和的笑容此时却带着一丝从未见过的狡猾。当然,任务完成后,撒加没有忘记以道歉的名义带他去了一家高档的理发店把他那头乱毛好好整理了一番。这次“护猫”的经历让两人很快熟稔了起来,他们开始经常一起搭档参加社区工作,当假期前米罗委婉地表达了想要去他所在的公司实习的想法时,撒加二话不说立即将他安排到了自己手下做助理。


米罗以为他和撒加的友谊会继续这样保持下去,直到有一天,其他部门的一个女实习生偷偷塞给他一封情书,拜托他转交给撒加。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米罗就是觉得很不高兴,其实每次看到公司的女同事们向撒加流露出仰慕的目光时他都会觉得别扭。他有些后悔来到了这里,如果没有来,他至少还能自欺欺人地骗自己撒加是他一个人的……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不情愿地走进办公室,递出了手里的情书,撒加突然发亮的眼神让他有些难过,于是扭过头不去看他:“别人让我给你的。”


撒加停顿了一下,才接过了精致的信封:“太可惜了,”他的声音中居然带着明显的失望,“我以为是你给我的。”


“什么?”米罗惊讶地转过头,撒加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玩笑的意味。他微笑着站起身走到米罗身边,随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轻声说:“我是说,如果这是你写给我的情书,我会很高兴的。”


目瞪口呆的米罗除了眨眼什么都不会做了。“你是社区里唯一的学生志愿者,我喜欢你这样善良有爱心的人,”撒加依然温柔地看着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解释着,浓浓的爱意逐渐溢出将米罗包围,“不对,应该说我喜欢你。米罗,能告诉我你的回答么?”


米罗知道自己长时间的沉默让撒加有些失落了,可他依然组织不出像样的语言。撒加叹了口气:“对不起,如果冒犯到你了,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他转身打算回到座位,手却突然被用力拉住。尽管米罗低着头,但撒加依然能看到他脸上红得不成样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撒加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断一样。撒加满意地将米罗揽到身前,抬起他的下巴,然后对着那张孩子气的笑脸吻了下去。


 


头猛地歪了一下,米罗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在飞机上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舷窗外,故乡星罗棋布的岛屿已经出现在了眼前,连同着梦境中久远的回忆,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艾欧利亚预定的地方是他们三个好友以前最常去的餐厅。米罗推开门,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米罗!这里!”艾欧利亚隔着老远就向他挥着守门员一般长长的手臂,米罗笑了,一边向座位走去,一边扫视着一张张熟悉的脸:艾欧利亚愈发漂亮的女朋友、他那保护欲过强的大哥艾俄洛斯、毕业后第一次见面的穆、还有……撒加?


这种场合下的不期而遇让米罗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米罗。”撒加一如既往地温柔地喊着他的名字,已经被他埋到记忆深处如今却突然近在咫尺的脸让他感到有些不真实。


“傻站着干什么?”艾欧利亚一脚把他踹到了撒加旁边的座位上,米罗重心不稳险些坐到撒加腿上。


“对不起……”他尴尬地道歉。


没等撒加开口,艾欧利亚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怎么这么晚到?我还以为你会和撒加一起来呢……”


“好久不见,米罗。”没有理会艾欧利亚的喋喋不休,撒加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嗯。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刚到,艾欧利亚发邮件问我来不来聚会,我才知道你休假了。你怎么……”


“喂喂,别一见面就粘在一起,吃饭了。”穆坏笑着打断了刚要进入正题的撒加,他只好礼貌地笑笑,然后加入到其他人的聊天中。然而所有的欢声笑语在米罗听来都仿佛是从天边传来一样遥远,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往盘子里夹着菜。撒加意外的出现,简短而客套的寒暄,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曾经那么相爱的他们怎么就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一切都始于分离。撒加被公司调去纽约总部,而米罗得到了一份在维也纳的工作。在机场拥抱作别的时候,他天真地以为即使是近七千公里的飞行距离和六个小时的时差也切不断他们的联系。开始的确是这样,即使无法见面,他们在网上依然有说不完的话,假期也会约好去哪个景点共同度过,他甚至很享受在机场的茫茫人海中突然找到恋人的身影时的那种喜悦。可随着工作逐渐走上正轨,他们的聊天记录也变得越来越短,有时候米罗会猛地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复撒加上周的问候,或者他关心的话语直到几天后才有了一条不温不火的回应,他在撒加的个人主页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他看到撒加和他们热烈地谈论着他不知道的话题。


当他抱着手机对着输入框思考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彻底意识到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们的爱走到了尽头。


谁都没有错,只是他们之间隔着瑞士、法国、还有浩瀚的北大西洋,随便哪一样都足以从地理上、随后从心理上将他们永远分开。


 


他们上一次的交流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谁都没有提出分手,可米罗不知道如今的他们还能不能算是一对恋人。他用余光偷偷看着撒加,还是和以前一样优雅稳重的样子,光凭这一点他就能断定撒加过得很好,即使没有他米罗。


这就够了,米罗对自己说道。他依然爱着撒加,所以看到他一切安好就够了。至于自己心里的空虚,时间会一点点填满的。


自我安慰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高兴地加入了热火朝天的聊天中,没有注意到撒加始终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欲言又止。


 


等他们从餐厅离开时,外面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艾俄洛斯自己开了车,艾欧利亚还要和女朋友去看电影,穆也顺利地叫到了出租车,屋檐下只剩米罗和撒加尴尬地站在那里。


“米罗……最近还好吗?”话一出口撒加就想打自己一顿,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那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却变成了这么一句没有水准的废话。


“当然,工作虽然忙但是很稳定,收入也不少。你看,我现在也和你一样是成功人士了。”米罗没有看他,只是凝视着细密的雨幕,“已经不早了,反正家也近,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米罗终于正眼看了撒加,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餐桌上的淡然,只有无尽的焦急和不舍,让米罗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用最快的速度平复好心跳,若无其事地微笑着向他深爱的人道别,“再见,撒加。”


不需要更多的话语徒增伤感,一个词就够了。


他自顾自地转身走入雨中,水珠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脸和外套,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夹杂在冰冷的雨水中划过他的脸颊。


不要回头,不要再来找我,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他咬着嘴唇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身后忽然传来快速接近的脚步声,下一秒他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我同意你走了吗?”


撒加的脸贴在他的耳畔,低语中含着怒意,环在他身上的手臂用力地收拢:“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米罗,我每天都在想你,却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这次如果艾欧利亚没有联系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通知我?”


“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笨蛋,”撒加用力将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抚摸着那布满了雨水和泪水的脸颊,“没有你我怎么会好!”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米罗看着撒加同样泛红的眼眶,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他搂过撒加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发泄着积蓄已久的思念,对方身上久违而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驱散了雨水的冰冷,他听到他们混乱的心跳一点点同步,像是预兆着他们一度分开的生命重新开始融合。


“回来吧,撒加,我们回希腊……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维也纳了……那里只有数不尽的工作和应酬……唯独没有你……”米罗颤抖着语无伦次地说道。


“真巧,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撒加意犹未尽地亲吻着他的额头和脸颊,“要去我家么?我觉得我们有很多事要好好讨论一下,比如过去一年的事,比如换工作,还有我们的未来。”


米罗迷恋地望着眼前的人,看到的是抛下了矜持外衣后狂热的爱与思念,他确信此刻撒加一定也能从他的脸上找到同样的表情。扬起的嘴角再也放不下来,他在撒加的眼中看到自己笑得像是当年在办公室里接受他的告白一样。


他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邀请。


 


-End-